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奧伊卡利亞的悲劇 – 英雄海克力士(十八)
完成十二項試煉之後,海克力士成為了全希臘最受敬仰的英雄。
然而自由之後的生活,卻讓他感到一種說不清的空虛。他曾經有過家庭——美麗的妻子梅加拉,可愛的孩子們——但那一切都在赫拉降下的瘋狂中毀滅了。如今試煉結束,罪孽洗清,他渴望重新開始,建立一個新的家庭,擁有新的生活。
於是當他聽說奧伊卡利亞的國王歐律托斯正在為女兒伊俄勒舉辦射箭比賽,勝者可以迎娶公主時,海克力士心動了。
奧伊卡利亞位於希臘中部的色薩利地區,是一座富裕而美麗的城邦。國王歐律托斯是希臘最優秀的弓箭手之一,據說他的祖父是太陽神阿波羅,弓箭的技藝流淌在他的血液裡。他有幾個同樣精通射藝的兒子,其中最年長的叫伊菲托斯,是個正直而善良的年輕人。
而公主伊俄勒,則是整個王國的驕傲。她不僅容貌美麗,更有著溫柔的性情與聰慧的頭腦。無數的王子與英雄前來求婚,但歐律托斯只有一個條件:「唯有在射箭比賽中擊敗我和我的兒子們的人,才配得上我的女兒。」
這個條件聽起來幾乎不可能完成,因為歐律托斯一家的箭術天下無雙,從未有人能贏過他們。
但海克力士決定試試。
比賽的那一天,奧伊卡利亞的廣場上人山人海。
參賽的勇士們一個接一個上場,射向遠處靶心。有人射中了靶的邊緣,有人射偏了,還有人甚至連弦都拉不開歐律托斯準備的強弓。歐律托斯和他的兒子們坐在高台上,臉上帶著自信的微笑,看著這些挑戰者一個個失敗。
然後,輪到了歐律托斯的兒子們。
長子伊菲托斯第一個上場,他拉開弓,箭矢如流星般飛出,正中靶心。人群爆發出歡呼聲。接著是次子克呂提俄斯、三子托克修斯,每一個都射中了靶心,每一箭都精準無比。
最後,歐律托斯本人站了起來。
老國王雖然年事已高,但身姿依然挺拔。他拉開弓,箭矢飛出,不僅射中了靶心,甚至將之前兒子們射出的箭一分為二。人群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靜,然後爆發出更大的歡呼聲。
歐律托斯轉身面對人群,傲然說道:「還有誰敢挑戰?」
「我。」
一個低沉的聲音從人群中響起。人們讓開了一條路,海克力士大步走了出來。
他身披獅皮,肩扛巨弓,每走一步,地面似乎都在微微震動。歐律托斯看見他,臉上的笑容僵住了。
「海克力士,」國王緩緩開口,「你來這裡做什麼?」
「參加比賽,」海克力士平靜地說,「贏得你女兒的手。」
歐律托斯沉默了片刻,然後說:「你知道規則。擊敗我和我的兒子們,伊俄勒就是你的。」
海克力士點了點頭,走到射擊位置。
他拉開弓。
那是一把巨大的弓,尋常人連拉開都做不到,但在海克力士手中,它如同玩具一般輕鬆。弓弦繃緊,發出低沉的嗡鳴,像是野獸在咆哮。
第一箭,射出。
箭矢劃破空氣,發出尖銳的嘯聲,正中靶心,深深嵌入木板,整個靶子都在顫抖。
人群驚呼。
海克力士沒有停,他連續射出第二箭、第三箭、第四箭,每一箭都精準地射中同一個位置,將之前所有的箭全部擊碎,最後一箭甚至穿透了靶子,釘在了後方的石牆上。
廣場上鴉雀無聲。
所有人都瞪大了眼睛,難以置信地看著眼前的景象。歐律托斯的臉色蒼白,他的兒子們也面面相覷,說不出話來。
海克力士放下弓,轉身面對歐律托斯,「我贏了。」
然而,歐律托斯沒有立刻回答。
他站在高台上,望著海克力士,眼中閃過複雜的神情——震驚、敬畏,還有恐懼。他深吸一口氣,緩緩說道:「海克力士,你的箭術確實無人能及。但……我不能把伊俄勒嫁給你。」
人群再次陷入死寂。
海克力士皺起了眉頭,「你答應過,勝者可以迎娶公主。」
「我知道,」歐律托斯的聲音有些顫抖,「但我也知道你的過去。你殺死了你的第一任妻子梅加拉,還有你的孩子們。那不是你的錯,是赫拉降下的瘋狂,我明白。但……」他停頓了一下,聲音變得更加堅定,「我不能冒這個險。我不能讓我的女兒,還有她未來的孩子,面對同樣的命運。」
海克力士的臉色沉了下來,「你在食言。」
「我在保護我的女兒,」歐律托斯說,語氣中帶著一絲哀求,「請你理解,海克力士。你是偉大的英雄,但你也是被詛咒的人。我不能……我不能讓伊俄勒冒這個險。」
海克力士沒有說話,他只是死死地盯著歐律托斯,拳頭緊握,青筋暴起。整個廣場的空氣似乎凝固了,所有人都屏住呼吸,等待著這位英雄的反應。
最終,海克力士深吸一口氣,轉身離開了。
但在走出廣場的那一刻,他回過頭,用一種冰冷而平靜的聲音說:「總有一天,歐律托斯,你會為今天的決定付出代價。」
海克力士離開了奧伊卡利亞,心中燃燒著憤怒與屈辱。
他贏得了比賽,卻被拒絕了獎賞。他知道歐律托斯的顧慮不是沒有道理——他確實曾在瘋狂中殺死了自己的妻兒——但這份羞辱依然如同利刃刺入他的心臟。
然而命運還沒有放過他。
幾天後,歐律托斯的十二匹駿馬神秘失蹤了。有人說是海克力士偷走的,有人說是盜賊歐托呂科斯偷了賣給海克力士,眾說紛紜。歐律托斯的兒子們分頭尋找,只有長子伊菲托斯堅信海克力士是清白的。
伊菲托斯找到了海克力士,請求他幫忙尋找馬匹。海克力士感激這位年輕人的信任,邀請他到自己在提林斯的住處作客。
那一天,兩人在宮殿的城牆上散步,談論著馬匹的下落,也談論著生活與命運。伊菲托斯是個善良而正直的年輕人,他真誠地對海克力士說:「我相信你是無辜的。我父親對你的拒絕是錯誤的,但他只是害怕失去女兒。請你原諒他。」
海克力士沉默了很久,然後說:「你是個好人,伊菲托斯。你不像你的父親那樣充滿偏見。」
然而就在這時,不知從哪裡傳來一陣嘲笑聲,彷彿有人在嘲笑海克力士的失敗與屈辱。那聲音可能是風聲,可能是遠處的鳥鳴,也可能只是海克力士心中的幻覺。
但那一瞬間,某種黑暗的東西在海克力士心中甦醒了。
赫拉的詛咒從未真正離開他。
海克力士的眼睛突然變得空洞,他轉過身,看著站在城牆邊緣的伊菲托斯,腦中閃過一個瘋狂的念頭——這個人是歐律托斯的兒子,是那個羞辱他的家族的一員。
在伊菲托斯還沒反應過來之前,海克力士伸出手,猛地將他推了出去。
伊菲托斯驚恐地尖叫著,從高聳的城牆上墜落,重重摔在下方的岩石上,當場死亡。
當海克力士回過神來,看見伊菲托斯破碎的身軀躺在血泊之中時,他跪倒在地,發出撕心裂肺的吼叫。
他又殺人了。
不是敵人,不是怪物,而是一個相信他、幫助他、善待他的朋友。
海克力士被送上了審判。眾神宣判,他必須為這個罪行付出代價——服侍呂底亞的女王翁法勒三年,作為奴隸贖罪。
那三年是海克力士一生中最屈辱的時光。翁法勒女王讓他穿上女人的衣服,與宮女們一起紡織,像個僕人一樣侍奉她。但海克力士默默承受了一切,因為他知道,這是他應得的懲罰。
三年過去,海克力士終於獲得了自由。
他離開了呂底亞,前往卡呂冬,在那裡遇見了麥勒阿格的妹妹德伊阿涅拉。他與河神阿刻洛俄斯搏鬥,贏得了她的心,兩人結為夫妻,有了孩子,過上了平靜的生活。
伊俄勒的事,似乎已經成為遙遠的過去。
但仇恨的種子,一旦種下,就會在時間的土壤中慢慢生根發芽。
多年以後,海克力士已經是一位成熟的中年英雄,德伊阿涅拉為他生下了幾個孩子,家庭生活看似美滿。
然而某一天,當海克力士經過奧伊卡利亞附近時,他想起了那場射箭比賽,想起了歐律托斯的背信棄義,想起了伊菲托斯的死。那些記憶如同陳年的烈酒,愈久愈烈,在他心中燃起了復仇的火焰。
他回到家中,召集了軍隊。
德伊阿涅拉看著丈夫準備出征,心中隱隱不安。「你要去哪裡?」她問。
「去完成一件多年前未竟的事,」海克力士說,眼中閃爍著冰冷的光芒。
德伊阿涅拉沒有再問,但她的心沉了下去。
海克力士率領大軍包圍了奧伊卡利亞。
歐律托斯已經是個白髮蒼蒼的老人了,他的兒子們也都長大成人,成為了城邦的守衛。但他們的箭術再高超,也無法抵擋海克力士的怒火。
戰鬥持續了數日。城牆被攻破,守軍被擊潰,奧伊卡利亞陷入了火海之中。
海克力士站在燃燒的城門前,看著歐律托斯和他的兒子們做最後的抵抗。這位曾經驕傲的國王如今狼狽不堪,臉上滿是絕望。
「海克力士,」歐律托斯喘著氣,「求求你,放過我的城市,放過我的人民。」
「你曾經拒絕給我應得的獎賞,」海克力士冷冷地說,「現在,我來拿回屬於我的東西。」
說完,他揮動棍棒,歐律托斯和他的兒子們一個接一個倒下。
戰鬥結束後,海克力士在廢墟中找到了伊俄勒。
她已不再是當年那個少女,而是一位成熟的女子,但依然美麗動人。她看著海克力士,眼中沒有恐懼,只有深深的悲傷。
「你終於來了,」她輕聲說,「你殺了我的父親,殺了我的兄弟,毀了我的家園。你得到你想要的了嗎?」
海克力士沒有回答。他只是下令,將伊俄勒帶上,作為戰利品。
當海克力士帶著伊俄勒回到家中時,德伊阿涅拉站在門口迎接他。
她看見了丈夫身後那位美麗的女子,看見了海克力士眼中那一閃而過的複雜神情,心中瞬間明白了一切。
「她是誰?」德伊阿涅拉問,聲音平靜得可怕。
「伊俄勒,」海克力士說,「奧伊卡利亞的公主。我的……戰利品。」
德伊阿涅拉沒有說話,她只是靜靜地看著丈夫,然後看著那位年輕美麗的女子,心中湧起了一種她從未體驗過的情緒。
那不是憤怒,也不是悲傷,而是一種更加冰冷、更加絕望的恐懼。
她害怕失去海克力士。
她害怕這個家庭,這些孩子,這些年來辛苦建立的一切,都會因為這個女人而崩塌。
那一夜,德伊阿涅拉失眠了。
她想起了多年前,在河邊遇見的那個人馬涅索斯。那個臨死前告訴她,他的血液可以做成愛情魔藥,能讓海克力士永遠忠於她的人馬。
她從櫃子深處取出了那瓶保存多年的血液,看著它,心中天人交戰。
也許,只要在海克力士的衣服上塗一點,他就會重新愛上她,忘記那個年輕的公主。
也許,一切都會恢復正常。
德伊阿涅拉不知道,那瓶血液裡,混合著九頭水蛇的劇毒。
她不知道,自己即將釀成無法挽回的悲劇。

